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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】天堂很远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2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一直坚信,有爱的地方,就是天堂。

——题记

一、美丽的传说

我自杀的那天晚上,月光很冷。那天晚上,爸爸妈妈因为要参加一个公司的酒会,很晚都没有回来,于是,我决定自杀。

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书房的抽屉,里面有很多安眠药,这是我暗地里存了好久的。我抓起几粒,放在手心,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。

是的,安全感。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词可以表达我对死亡的向往。也许死亡,于我来说,真的是一种解脱吧!这缘于我曾听过的一个传说。

传说一个人如果在人间不能获得幸福,那么在天堂里,他一定是最幸福的人。

我急于得到幸福,我向往天堂,所以我自杀。

爸爸妈妈一直很爱我。他们是我在人间的唯一牵挂,就因为他们对我太好了,我才不忍心一直拖累他们。我死了,也许他们很伤心,但我也只能说,对不起了,我亲爱的爸爸妈妈。

我伸手在抽屉里摸索着什么,一不小心,将抽屉打翻了下来,“啪”的一声,安眠药散了一地。我站起来,不知所措。

我慢慢俯下身去,摸索着将安眠药捡起来,却无意间将板凳给绊倒了,我倒在了地上,房中乱成了一片狼藉。

正在这时候,我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,爸爸妈妈回来了。我在黑暗中,什么也听不见,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。

“绍栚,爸爸妈妈回来了,你睡了吗?”听见妈妈在问我。我不敢做声,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。我听见妈妈在敲我的门,妈妈说道:“绍栚,我和沈校长商量过了,他说他会考虑让你去他们学校念书的。”

妈妈顿了顿,见我没回应,又自顾自说道:“还有,我和你爸联系了北京眼科专家,专家说你的眼睛也许还有治。”只听见爸爸打断道:“思娥,别说了,绍栚大概是睡了。”

妈妈没好生气的回道:“就你行,要不是你只顾生意不顾孩子,儿子的眼睛也不会瞎……”我听见妈妈哭了。爸爸争道:“我不顾孩子?绍栚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?我也不知道……绍栚会出车祸嘛!”妈妈道:“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”……

我听见爸爸妈妈为我争吵,心里尤不是滋味,便摸起来,爬上床睡了。不知怎的,躺在床上我只想哭。我突然觉得我好孤独,我至今仍然记得两年前那一声尖锐的刹车声,从此打碎了我的光明,也打碎了我所有的梦。

可是天堂,我的天堂,究竟还有多远?

二、灿烂花开,笑一季落英缤纷

在爸爸妈妈的安排下,我终于可以到学校去读书了。

学校,这个疏远了我两年的地方,如今的我却再也不能回到那个充满笑声的世界之中。我不想,不想显得与别人不同,虽然沈老师对我照顾有加,但我还是请求他让我和其他同学一起,在同一间教室学习。只有这样,我心中才会踏实些。

“试试看吧!如果有什么困难,欢迎随时来找我。”沈校长颇有些为难,无奈的道。我看不见沈校长的样子,但我想,沈校长一定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,我敢保证。

诚如沈校长所料,一切都不那么顺利,同学们的冷眼旁观,嘲笑歧视,几近让我逃亡。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我与他们之间有这样大的区别。同样是人,为什么命运会这么不公平?有的人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愁吃穿,而我却要忍受别人的冷嘲热讽承受孤独和痛苦。

既然没有我的天堂,那我就从此不相信有神话。

我开始努力让自己孤独,疏远一切的尘嚣。我知道,那些欢乐的笑声不属于我,上帝没有眷顾我这个不幸儿,我注定与快乐无缘。

我的孤独需要我自己承受,我不敢再去想死,我无法想象父母为我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,我发誓我再也不惹他们伤心。我也不想去找沈校长,他为了我也付出了许多。我连累的人已经很多,在这个世界上,世事就是这般无可奈何:我的世界一片黑暗,而我却是亲人的光明。

我变得沉默寡语,甚至有时候又呆又傻,别人的嘲笑和捉弄我已习以为常。但为了不让父母伤心,我必须在这儿待下去,而且在他们面前伪装开心。也许,有时候活着真的不是一个人的事。

当我离天堂越来越远,却有一个你,成为了我的神话。

我只是记得,那天的风很温和,放学后,同学们都离开了教室,把我忽视在角落中。我坐在桌前,静静的等待,静静品尝属于我的——孤独。

脚步声,我听见了。“吧嗒,吧嗒……”节奏感很强,在地板上铿然有力,正慢慢向我这边移来。我警觉地坐正姿势,漠无表情的的“看”着他(她)。

脚步声在我身前不远处停下了。我甚至听得见他(她)的呼吸声。“别人都走了,你怎么还不走?”是纯脆的女声,有如玉石交击,在我的心里溅起了涟漪。

我没有理睬她,我不会对一个陌生的人说话,尽管我知道她没有恶意。他在我前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依旧没有理她。她也不说话,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,她离开我了么?我突然觉得空落落的,为什么我不告诉她呢?

“周绍……这个字念什么?”她说话了,她还没有走。“哈……”她笑了:“你写的字真好看。”我这才意识到她是看了我的笔记本,我立马夺了回来,道:“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?”

她没有说话。也许我对她太凶了,她生气了么?还是哭了?我开始恨自己,为什么要这样对她,不就是个本子么?看了就看了,又有什么关系呢?

“你不相信别人,又怎么能让别人相信你呢?”我听见她在叹息。然后是一阵清脆的脚步声,这回他真的离开了。

我不信别人,叫别人怎么能相信我呢?可是我根本就没打算让别人相信我,我又何必相信别人呢?

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的心里开始有了期盼。总希望在什么时候,我还能再遇见她。

日子有条不紊,直到她再次出现。

那天是星期五,学校放假,别的同学都走了。我一个人独自在走廊上摸索着前进,四周静籁无人,唯听得见风儿轻轻的叹息声,我很喜欢这种感觉,只有这时候,世界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。

“周绍栚!”有人叫我,是她!不会错了,那种纯脆的声音也只有她才能发出。我下意识的站住,转过身来。

清脆的脚步声在走廊上留下阵阵回声,就像梵阿铃的鸣曲,如此动听。我听见他来到我面前。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,这么多天的期盼终于成了现实。就像一个久盼天空的孩子突然长出了一对翅膀。

“我就知道你还没走。”她一路小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对我说。我问她:“你找我么?”她笑了笑:“你的名字的那个字真难查,你爸妈怎么想到那个字的?”

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,但我总感觉上次欠了她一般,总想弥补回来,于是我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冰冰。我叫沈冰冰。他很干脆,名字更干脆。冰冰,呵呵。

“你是回家吗?”她问我。我问:“你有事吗?”她突然道:“把手给我。”我一怔,迟疑了一下,伸出手。她牵住我的手,道:“路上不平,我送你回家吧!”我突然有种发自心底的感动,一种无以名状的温暖。

夕阳下,两个人影,从此缱绻。

“小心!台阶!”

“向右拐,那边是死胡同!”

“哎呀,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这里有坑!”

嘻嘻,咯咯。

……

就像夜的笙华从此盼到了初晨,就像花的馥郁从此悢悢。灿烂花开,落英缤纷的过往,原来只是心灵的一念之间,也许以前我只是褦襶,却不经意间在窎远的天涯找到了属于我琳俪的天堂。

从此,我的天堂,不再寂寞。

三、爱在天堂,请别躲在天之涯

风和日丽的早晨,独自坐在庭前,聆听夜的苟延残喘,翘盼阳光的姗姗来迟,静静思索着春天的故事。我问:春天来了,冬天已经远了吗?

是的,花开花落,云去云追,春去春回,到而今,又是一年。连我都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。幽人的香,怜人的甜。

趴在天台上,任春风恣意拨弄春天的容颜,把心停驻在彼岸,听有关日月星辰的传说。偶尔,飞鸟翙翙而过,翮飞翥远在天涯。

这时候,冰冰总是静静地在我身旁,为我描述春天的蓝,河水的清,以及生活的绚烂。生活是多姿多彩的,只可惜我未失明以前没有太在意,到现在想看却没有那个机会。也许世事大皆如此,只有失去以后才会懂得珍惜罢!

我问冰冰:“你相信有天堂吗?”冰冰回答道:“有爱的地方,就是天堂。你说呢,绍栚?”

有爱的地方,就是天堂?是啊,一直以来,我总以为天堂离我很远很远,原来我一直在欺骗自己,天堂与地狱,有时候真的只有一步之遥。

然而我却不知道,我的天堂,注定远在天涯。

我听到冰冰出事的消息的时候,还在学校里。我听见教室外面两个女生小声的议论——

“你听说了没有,沈校长的女儿今天早上出事了?”

“哪个?”

“就是校花沈冰冰啊,常和瞎子玩的那个。”

“她怎么了?”

“谁知道呢?听说是被摩托车撞了。流了很多血,还在医院呢,估计快不行了……”

我的心里咯噔一声,只觉得没来由的冰凉。冰冰,冰冰……我的天堂……我再也忍不住,几近冲出教室。没有了冰冰的提醒,我已记不起哪儿有坑,哪儿有台阶,不停的跌倒,又爬起。校园里,一个瞎子,疯狂的跑,风儿从耳边飞啸而过。

说什么天长地久。

说什么相依相随。

原来一切只是梦,什么天堂,什么爱,一切浮华成空,世事浮沉,我能抓住的,到底能有什么?

甚至我一直都不知道,冰冰原来是沈校长的女儿,我一直以为这一年以来我开始认知这个世界,原来我什么也不知道。

冰冰,你一个人去了天堂,留我一个人在世上伶俜,我将何去何从?

四、隐形的翅膀

我到冰冰墓前去的时候,很冷清,几乎没有什么人。冰冰的墓前有一些新鲜的鲜花,那是冰冰最爱的杜鹃,淡淡的幽香,总让我想起冰冰的声音。这些话,应该是沈校长送的吧!

我将一束丁香放在坟前,抚着墓碑上的刻字,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。冰冰,冰冰,你在天堂,真的会幸福么?冰冰,你终于不肯告诉我,天堂到底有多远,叫我如何去找你?

也许你说的对罢。冰冰,我会听你的话,听爸爸妈妈的话,我不会去想一些无谓的事。既然上帝关起了所有的门,但至少还有一面窗子是开着的。我会好好的活着。

我在你坟前栽了一颗合欢树,我天天为它浇水,一直到它长大,开枝散叶,开花结果,到那时候,天堂的你,会看到吗?

从墓地回来,独步走在街上,任他人来人往来去匆匆,与我无关。我只是突然明白了,我一直苦苦寻找的天堂,到底是什么。

音像店里的音乐突然想起,徐徐传出张韶涵纯甜的声音:

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

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

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

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

“哪里会有风,就飞多远吧!”我轻轻对自己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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