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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流年专栏-空庭』纸飞机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正午的阳光很慵懒,透过树叶洒在卫春林的脸上。他正四脚朝天,仰面躺在黄鱼车上。卫春林的脸像朵花,开得斑驳多姿。他的屁股底下垫着羊毛毯,手脚摊得像个“大”字。

他看见一个女人,骑着一辆电动车,开得风驰电掣,突然,“吱”的一声,在卫春林的黄鱼车前面来了个急刹车,然后,手指一戳,说,你,帮我来搬点东西。

旁边几辆黄鱼车有意见了,他们坐得一本正经,但女人视而不见,眼睛里只有这个在黄鱼车上睡觉的卫春林。卫春林也觉得好像在做梦,他迟疑了一下,不敢确认女人手指头戳的就是他自己。女人又指了一下。卫春林反应过来,扭着屁股急哄哄地踩上黄鱼车。

女人问他,你就喜欢这样躺在黄鱼车里吗?他说,那当然,悠闲、自得,晒晒太阳多舒服啊!

女人挺喜欢打听他的消息,问他多大了,小孩几岁了。卫春林知道自己长得还算过得去———人家都笑他有女人缘。他挠了挠脑瓜,什么都汇报了,说自己三十,小孩都要上小学了,没办法,河南人结婚早。

卫春林的嘴还特别快,他告诉那女人,说他老婆叫贵花,他说他家的贵花和女人一样,都长有一对虎牙,笑起来既伶俐又可爱。他的嘴还真甜,动不动就把眼前的女人和他老婆都夸上了。

他还说,我们租的楼道里有个女孩叫陶陶,长得特别可人,今年二十岁,和父亲王武人一同从湖南出来打工。但贵花说陶陶有点妖气,说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了,吊梢眉,眉梢往天上斜飞,活像一只小骚鸡。而且,贵花一直疑惑,他们父女俩住一个十平方米的房间,怎么睡?这个问题似乎问得很玄虚,也很龌龊。怎么睡?你说怎么睡?我就反问贵花,口气咄咄逼人。每当这时,贵花就软下,嘴也不硬了,但心里还有小九九。

卫春林语言表达还真不错,短短的五分钟,就把一种很暧昧的关系滴水不漏地传递给一个陌生人。女人递给他一双棉拖鞋,他很难为情地脱下自己的球鞋,大脚指头从袜子里钻出来,十分羞涩地想藏匿到其他脚指头后面。女人把眼光移向别处,假装没看见。他进屋飞快地将女人的锅碗瓢盆运出去。这次任务主要是搬书,书装在纸箱里,特别沉。卫春林一边搬箱子,一边还喋喋不休,说他最羡慕用知识赚钱的人,不像他们,靠的是力气和黄汗。

卫春林在三轮车踩了许久之后,才发现脚上套的依然是女人给他的棉鞋,女人说,算了,这双棉鞋就送给你啦!他迟疑了一下,又叮嘱了一声,我那双球鞋,你什么时候方便给我送来,我一直在那新村门口。女人嘴角微微牵了一下,似是而非地答应了。

卫春林第二次碰见那个女人的时候,她正背着包,行走在街头。

卫春林倚在黄鱼车上,冲她大喊一声:嘿!

紧接着,他问:我的球鞋呢?

女人一怔,说,我总不能将你的球鞋随时放在我的包里吧。

卫春林笑出声来,嘀咕了一句,说,这倒也是。他指着树荫底下的一个女子说,那是贵花。贵花坐在小板凳上,前面放着一个筛子,里面有一颗颗圆滚滚的褐色东西,女人知道那叫鸡头米。贵花戴着铜指套,一粒粒剥着。剥好的鸡头米则显得非常可爱,呈玉白色,像珍珠,从贵花的手上跳跃出来。贵花伏着背,一眼不眨。

很吃力吧?女人问。

那当然了,卫春林说,一到晚上,贵花就冲我喊,手指痛,眼睛痛,腰痛,这样下去我就会早死的,我早死了你就可以娶另外的女人啦!

女人笑得前仰后合,贵花听到他们的笑声,抬起了头,她鹅蛋脸,丹凤眼,还有两颗显目的虎牙。

女人和贵花打了个招呼。剥好的鸡头米贵得吓死人,要四十多元一斤。但它滋阴补阳,确实是个好东西。贵花总想自己藏点尝尝,可是雇主太精明了,连皮带壳过秤,一点便宜也占不着。女人买了半斤,告诉卫春林她的名字———李晓楠。

李晓楠真是卫春林的福星。

冥冥之中,卫春林就觉得是她给他带来了好运气。那天下午,他碰到天落横财的好事了。他的黄鱼车后面用白油漆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:搬家服务、瓦工修补、收购电器。下面还有几个大大的数字———他的小灵通号码。有一个秃头男人,研究了一番,决定将五只电瓶给他收购。卫春林拿不准价格,正在犹豫之际,秃头男人十分爽气地说,你给我一百元,再将这一箱垃圾运走。在废品收购站,卫春林做梦也没有想到,这五只电瓶竟然值五百多元!他高兴得捂住嘴巴笑个不停。回到新村门口,他到底还有点心虚,怕秃头男人再绕回来,问他追讨五只电瓶,于是深思熟虑之下,他调转黄鱼车头,一溜烟向家中驶去。

贵花仍在树荫底下剥鸡头米,时不时有人凑上去看,问价钱。

卫春林揿黄鱼车上的铃,贵花条件反射,抬起头,看见自己的丈夫朝她挤眉弄眼的。贵花笑骂了一句,十三点。

卫春林上前去拉她的手,说,有件紧要的事要告诉你。贵花看自己的丈夫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,心也像河里的清水荡漾开来。她把摊子托给其他人照看,匆忙跟卫春林回家。

卫春林偏不说,咬紧了牙卖关子。他打开门,把贵花一下子抛到他们那张铺着牡丹花的床上。床是硬板床,卫春林一用力,它就会发出很大的声音,好几次,隔壁王武人来敲门,他拐弯抹角不说什么,跟你借个火啊什么的,搞得卫春林和贵花的情趣一下子低沉下来。现在没关系,他们都在外头,整个一层楼七八家租户只有卫春林和贵花。卫春林开始真正进入无人之境,将贵花弄得又叫又笑。

好了,事情结束了。卫春林从裤子内袋里掏出四张簇新的一百元,手指一弹,票子发出“哗哗哗”的响声。贵花的眼睛亮亮的,有点不相信,但瞬间眼睛又黯淡了,你偷的?

扯淡!卫春林很生气,我赚的,半个小时里赚来的四百元。接着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贵花。贵花想,我一个月要一刻不停地剥鸡头米,才有这四百元啊。她有点百感交集,但很快,她的情绪被这簇新的人民币吊得再次高涨起来。去买个电视机!她是多么欢喜听李宇春、周笔畅那些超女唱歌啊!可每次,她只能捧着饭碗,仰着头看,看得脖子都酸了,因为隔壁杂货店的电视机吊得太高了。她几乎看不清李宇春的笑容,只是感觉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屏幕上不停地晃动,但李宇春的歌声,却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。

买个电视机!她再次高声喊起来,和卫春林斜躺在床上,一边抚摸,一边听自己喜欢的歌手唱歌,这样的生活真是太滋润了。说干就干,卫春林立刻推上他的黄鱼车去了二手货市场,而贵花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全装进了纸盒,把纸盒尽量往高处堆上去。他们的居室只有这十平方,他们要用足智慧完成吃喝拉撒所有的要事,而且要尽善尽美。她在床的一头搭上一块木板,恰巧够一只电视机的面积。

贵花斜躺着,手指头咬在嘴里,憧憬着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。

月亮明晃晃地挂在树梢。贵花和卫春林仰面躺着看电视,又在床上做了一回。超女演艺节目曲终人散,贵花也像只小熊,满意得呼噜呼噜睡去了。卫春林点了支烟,意犹未尽。

月光洒进来,琥珀色一片。他突然想到他远在河南老家的儿子皮皮,皮皮是开学初送走的,这里的吃用开销太贵了,一个小孩子一年居然要花上四五千。皮皮在火车站绕着卫春林的腿,低声说,爸爸,给我买个水壶。水壶?就是那个一揿就有水管弹出,嘴一张就能喝到的水壶。小家伙观察城里小孩好久了,此刻,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买个高级水壶回老家炫耀一下。卫春林犹豫了一下,瞄了眼价格,十元。皮皮又在喊,爸爸,水壶!轻声的,童稚的,带着撒娇味儿。十元就十元吧,最多这个星期的烟不抽了。卫春林一挥手,皮皮笑了,身体扭得像麻花糖。

卫春林俯身闻闻熟睡中的贵花,竟有儿子皮皮身上的香甜味,有点激动,左右晃动的时候,听见门外“哐啷”一大串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,然后,又传来人“扑通”倒地的声音。

卫春林出门外一看,隔壁的陶陶。陶陶犹如一朵怒放的雏菊,盛大圆润,面色绯红,但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气。看见卫春林扶她,她整个身子贴上去,像面团子。卫春林刚要张嘴数落她不该喝这么多酒的时候,暗红色的呕吐物从她嘴里喷射而出。卫春林抓到阳台上的一只杯子,手忙脚乱递给陶陶。陶陶还在撒娇,叫他卫哥卫哥。卫春林问,死丫头,谁灌你喝这么多酒?明天我去找他算账。陶陶半眯着眼,是我自己要喝的。你要死啦!卫春林手指头戳到陶陶脑门上,陶陶咯咯地笑。

隔壁陶陶家的门没拧开,贵花却将门拉开了。她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,她提高了嗓门,王武人呢?王武人死到哪里去了?也不看好自己的女儿。她伸出手将依靠着卫春林的陶陶推开,陶陶一个趔趄跌在墙角,陶陶瑟缩着,开始呜咽。卫春林说,贵花你这是干啥?陶陶还是个孩子。孩子?贵花冷笑一声,孩子会喝酒?孩子会穿成那样?卫春林这才发现陶陶的打扮太不像话了,胸口低得叫什么样子,里面的东西简直要跳出来了。他急忙打王武人的小灵通,心里还暗想,这王武人八成到什么地方去搞野女人了!带出来的女儿怎么一点都不管?约摸五分钟以后,王武人黑着脸过来了,他一把拎起陶陶,就像抓起一只小鸡,毫不费劲,把它撵回鸡舍。

李晓楠原本和卫春林浑是不搭界。李晓楠只不过叫了一次搬运工,这样的搬运工在苏州城里相当多,桥堍头,超市门口,火车站,他们零零星星但非常有规则地分布着。他们基本上是外地人,打短工。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,能独自将双门冰箱背到七楼,别人对他们颐指气使,他们还感恩戴德。看见别人有了生意,他们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,就躲在暗地说别人坏话,使劲挖他们墙角。

但卫春林显得和他们不一样。那天,他又躺在树荫底下眯缝起来了,阳光很暖,他似乎睡着了,但又没有完全睡着,他的眼皮始终在跳动。半小时后,他又起来转悠,有两个人就地摆了个象棋摊子,煞有介事地厮杀着,卫春林凑过去看了下,还给他们每人派了根香烟。突然,他眼睛一亮,看着李晓楠骑个电动车又风驰电掣的样子。

他把李晓楠横路劫下了,他一脸真诚地说要请李晓楠帮个忙。李晓楠吓了一跳,但马上滋生出被人无限信任的崇高感来。于是,他们来到路边,那里的菊花开得正旺,像在妖娆地比试着各自的魅力。他们面对面,就像李晓楠在进行一场新闻采访,而李晓楠的采访对象卫春林充分发挥出他的语言特长,开始叙说。

他跟李晓楠谈的是陶陶和贵花,李晓楠心里不觉在暗自嘲笑了,一个流俗的男女三角关系,嘻嘻,在他们生活中会怎么衍生呢?李晓楠偷眼去瞧卫春林,不可否认的是,他确实是个能让女人动心的男人,尽管穿着寒碜,但他的身板,肌肉,脸庞的棱角都可圈可点。

卫春林咽了下口水,问李晓楠能否帮陶陶找份工作?李晓楠做了个扩胸运动,觉得有点匪夷所思。李晓楠问,凭什么?

我的直觉。

乖乖!他还有直觉,直觉出我对他有点调戏色彩?李晓楠不禁哈哈笑出声来。

卫春林也笑了,他先是迎合着李晓楠,然后笑得有点夸张,咯吱咯吱,像走破旧的木楼梯发出的声音。突然来了个急刹车,像指挥家一下子做了收束的姿势,一切戛然而止。李晓楠被他戏剧化的动作给搞蒙了,暗想,这家伙有点噱头。

卫春林的叙说像涂了肥皂泡一样变得润滑。他说,陶陶有点不正常,真的。而且,酗酒,一直老晚回来,吐得楼道口乱七八糟,开出门就能闻到味道。小姑娘家,跟什么人在一起乱混?看那裙子穿的!也不怕冷!你说王武人吧,教育小孩也太粗暴了,挥起巴掌就抽,像对自己婆娘一样。这是女儿!这咋成?

李晓楠说,你是心疼陶陶了,看不出,你也脚踏两只船。

他赶紧解释说,别胡扯,我那是关心她,一直把她当妹妹看,她跟我河南的亲妹子一样大小。

对于卫春林的请求,其实李晓楠完全可以推托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但那时,李晓楠的心态很蹊跷,连她自己也无法辨析,李晓楠当然不是为了做一个活雷锋而两肋插刀,只是有一种强烈窥探他人隐私的欲望在作祟。李晓楠不知道,别人的内心是否也挣扎在一个逃脱不掉的圈。昨天孙尚浪丢给李晓楠一串华苑别墅的钥匙,说要在大陆待上两个月再回台湾。啊,李晓楠又要搬房子了,只是不可能再叫卫春林帮忙了。

李晓楠试探性地问他,你知道华苑别墅吗?我有一个朋友住那里。

卫春林很暧昧地笑了,说,知道,那里房价很高,地势不错,你知道为什么?他压低了嗓门,凑到李晓楠耳朵跟前说,那都是台湾人包二奶用的,我们把那叫“二奶村”。

李晓楠的心被蜇了一下,脸部神经质地抽动了。李晓楠在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的刹那说出了非常干脆的话,李晓楠说,好,陶陶的事情包在我身上。

李晓楠甚至和他握了下手,就像她在陪孙尚浪接待客户时那样热情和投入。李晓楠感觉他的手很毛糙,但很有力度,不像孙尚浪那样绵软而缺乏激情。李晓楠在炫目的阳光下感到唇焦舌燥。一会儿,李晓楠又匆匆打发他离开,他问,我怎么跟你联系?李晓楠说把你的小灵通号码给我,事情有眉目了我就通知你。他说,我不知道你的号码。李晓楠忽然恶狠狠地反问,我凭什么告诉你?卫春林被噎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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